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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记》读书笔记: 韦小宝的生活记录(2)   

2009-07-24 07:33: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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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小宝的亲情友情篇

 

    韦小宝其实是个挺可怜的孩子,他对自己的身世其实也非常敏感,只是一切都掩饰起来了而已。他自惭形秽的重要原因并不真是因为自己丑,而是因为自己的妈妈是个妓女,他甚至觉得喊别人做“妈妈”就是在咒别人做“婊子”。

    虽然韦小宝在外多年,一直都没有去看望过妈妈,甚至也没有把妈妈带离妓院,但是韦小宝与韦春芳之间的母子之情却是非常真实的。韦春芳年轻时是个红妓,接客无数,不知如何竟怀上了身孕。照说这样的一个孩子,根本从一开始就不会有降生的机会,就算生下来了,也多半要被鸨儿弄死。但是韦小宝却出生了、长大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韦春芳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至于韦小宝对母亲的感情,从他一出场就已经确定无疑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顾性命危险冲出来大骂盐枭,为的只是盐枭打了他的妈妈。那孩子为此付出了被打得死去活来的代价,但是就算那样,他一面想着要“老子得赶快逃走”,一面还掂记着“但不知妈妈怎么样了?”逃进屋中之后,他也没有在乎外面的男人手中有刀肌肉虬结,他只知道“母亲被人殴辱,气往上冲”,虽然无力争打,口头上也不能饶过对方。

    然而妓院毕竟是妓院,从小在其中长大的韦小宝并不能深刻的体会母亲内心的悲哀。而韦春芳也从来没教过他这些,她再爱孩子,再姿色出众,毕竟还是一个妓女,没受过教育,连清倌儿都不是。她自然也不懂什么叫细腻,她给儿子最大的爱,就是冒着被鸨儿责打的危险,陪客时偷一点点食物给儿子品尝。做为一个妓女,她有的只是最简单的生存本能,对身边的环境习以为常并且毫不费力地适应,没有什么伤怀悲秋的情操。韦小宝受母亲的影响,当然也就会如此处世。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靠自己的求生欲望、在最市井最卑劣的环境下自我保护长大到十三岁的一个野孩子,他的儿时几乎是不可能有什么温暖有什么亲情的感受的。于是在后来的故事里,韦小宝一边在进行他的冒险记,其实一直也在下意识地寻找缺失了的亲情和友情。

 

    韦小宝寻找亲情和友情的过程,也体现了他天性中的单纯善良。对于康亲王、对于多隆、对于天地会、对于御前侍卫营,即使在他以聪明狡黠的眼光已经发觉对方很多时候对待自己动机不纯的时候,他仍然会尽可能地留下余地,尽可能地帮忙。

    当然你可以说那是因为他聪明醒目,知道官场中世情中人抬人的潜规则。

    但是我们同时也不能忘了,韦小宝为了救天地会兄弟、师父、女朋友们,做出过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情愿和他们一起冒生命之险的决定。也不要忘了,在这个关系自己和众人性命的节骨眼上,他不得不杀掉看守自己的多隆时流下的眼泪。甚至于就连只见过一面还把自己训得狗血喷头的天地会红旗香主吴六奇被归家人杀掉时,他也发自内心地嚎啕大哭,因为无论如何那是他的朋友,是他所爱的女人的结义大哥,也是他的大哥。

    还有一个人,对韦小宝的人生际遇也非常重要,那就是茅十八。实话说,这个无意中把韦小宝领入名利场的江湖粗人,对韦小宝实在是不咋地,初入皇宫,韦小宝救了茅十八,茅十八却觉得这孩子机灵,应该没事,就自顾自地走了,再没管那孩子能不能有活路。就连海公公都对此大大有意见:“若是我的儿子身陷险境,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粗人,韦小宝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在全书的最后,茅十八又跳了出来,不但误解韦小宝,而且还不容分说地要杀小宝,也不听解释。即便如此,韦小宝仍然付出百万银子的代价、冒着开罪皇帝和官员的危险救茅十八的性命。

 

    韦小宝真是小流氓吗?实话说真是有一点。但是若能有这样的小流氓做朋友,给我一百个君子之交也不换哪!

 

    说到情谊,还有两个人不可不提:康熙、陈近南。

    这两个人肯定是死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个是清朝皇帝,一个是以反清复明为己任的天地会首领、台湾郑氏军师。可是偏偏,这两个人都是韦小宝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韦小宝也可以说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韦小宝对康熙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他知道那是皇帝,可是在更多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是把康熙当成了自己不可能有的兄弟。

    这一点,在第十五回里曾有提及:

    康熙……脸上露出笑容,道:“你过来。”韦小宝转过身来。康熙揭开床头的一只金 盒,拿出两块点心,笑道:“累了半天,肚里可饿了罢!”将点心递给他。

    韦小宝双手接过,想起太后为人凶险毒辣,寝宫里暗藏男人,终有一天会加害皇上。他 一切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皇帝对待自己,真就如是朋友兄弟一般,若不能这事跟他 说,他给太后害死,自己可太也没有义气。想到此处,眼前似乎出现了康熙全身筋骨俱断, 横尸就地的惨状,心中一酸,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康熙微笑道:“怎么啦?”伸手拍拍他肩头,道:“你愿意跟我,是不是?那也容易, 过几天等太后好了,我再跟太后说老实说,我也舍不得你。” 韦小宝心情激动,寻思:“陶宫娥说,我如吐露真情,皇帝不免要杀我灭口。英雄好汉 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不讲义气,大丈夫死就死好了。”将两块点心往桌上一放,握住了康 熙的手,颤声道:“小玄子,我再叫你一次小玄子,行吗?”

    康熙笑道:“当然可以。我早就说过了,没人之处,咱们就跟从前一样。你又想跟我比 武,是不是?来来来,放马过来。”说著双手一翻,反握住了他双手。

    韦小宝道:“不忙比武。有一件机密大事,要跟我好朋友小玄子说,说是决不能跟我主 子万岁爷说。皇上听了之后,就要吹我脑袋。小玄子当我是朋友,或者不要紧。”

    在五台山康熙遇刺韦小宝以身挡剑时,金庸也有提及:“当时这白衣尼行刺康熙,他情急之下,挺身遮挡,可全没想到要讨好皇帝,只觉康熙是自己世上最亲近的人,就像是亲哥哥一样,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杀了他。”那一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恐怕根本他自己也忘了身上穿有宝甲吧!

 

    对于陈近南这位师父,韦小宝敬爱他的重要原因,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个形象崇高,人品武功卓绝的男人当成了他想象中父亲应该有的形象。就算是偷懒不学武艺,编借口溜之大吉,当时的场面恐怕也更象是调皮孩子蒙混父亲多一些。(韦小宝只叫:“师父!师父!”他和陈近南相处时日其实甚暂,每次相聚,总是担心师父查考自己武功进境,心下惴惴,一门心思只是想如何搪塞推诿,掩饰自己不求上进,极少有什么感激师恩的心意。但此刻眼见他立时便要死去,师父平日种种不言之教,对待自己恩慈如父的厚爱,立时充塞胸臆,恨不得代替他死了。……他从来没有父亲,内心深处,早已将师父当成了父亲,以弥补这个缺陷,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而已。此刻师父逝世,心中伤痛便如洪水溃堤,难以抑制:原来自己终究是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陈近南的死,对韦小宝影响的时间很长。在原著中,韦小宝为了应允师父的临终遗言,可以放弃轻易杀掉头号情敌郑克爽的机会。陈近南死后多年,台湾并入清王朝,韦小宝虽然升官发财,仍然为师父人生愿望未能实现而耿耿于怀,连烂熟于胸的官场规矩都不管了,当面给施琅下不来台;又去台湾给师父塑像、又变着法儿为师父的女儿女婿报仇痛打冯锡范并杀之后快。

    陈近南,是韦小宝这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的精神寄托,陈近南的死于非命,对韦小宝的打击是巨大的。——但那个时候,他还有康熙这个兄弟。这个兄弟虽然会发狠去炸他的爵爷府,却又会在炮轰前夕派人守着他不让他也死在府里;这个兄弟虽然会派人去追捕他,却又会花费心力画下他们儿时搂抱打闹的场景。

 

    于是我们可以想象,当康熙出于皇帝这个身份的考虑,在圣旨中写下韦小宝杀死陈近南这条天大谎言的时候,对韦小宝的刺激程度之深远了。一个是他视之如父的人,一个是他视之如兄弟的人,一个死去了,一个背叛了,小宝心灰意冷决定远离名利场,也就只是个迟早的问题了。

    写下那道圣旨的康熙是真正的皇帝了,而知道那道圣旨的韦小宝,也是真正长大了……

    我想,从知道那道圣旨之后,韦小宝的眼神,也应该又有更加不同的内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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